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2026年诊断、风险分层与管理更新

血液时讯 发表时间:2026/7/22 11:34:42

编者按:随着分类体系持续更新、分子遗传学检测广泛应用以及多种创新药物不断涌现,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的诊疗模式正经历深刻变革。近日,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白血病科Guillermo Garcia-Manero教授在American Journal of Hematology(AJH)上发表2026年度MDS综述,系统总结了当前MDS在疾病定义、诊断流程、风险分层及治疗策略方面的重要更新,并围绕不同风险人群提出更加精细化、个体化的管理路径,同时展望了以分子分型指导治疗和“Total Therapy(综合治疗)”为代表的未来发展方向。本文结合综述内容,对相关进展进行梳理,以飨读者。


一、疾病概述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是一组高度异质性的髓系恶性肿瘤,其核心特征是外周血细胞减少以及向急性髓系白血病(AML)转化风险增高。这种疾病在老年男性和曾接受过细胞毒性治疗(如化疗或放疗)的个体中更为常见。MDS的发病根源在于造血干细胞功能失常,并伴有炎症、先天免疫失调、凋亡异常以及多种基因组事件,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贫血、感染和出血风险增加,以及向AML的转化。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MDS患者的直接死因是MDS本身的并发症,而非转化为AML,因此,为MDS患者开发特有的治疗策略十分必要。


二、诊断:从形态学到分子分型


MDS的诊断通常始于常规血常规检查发现血细胞减少,进而触发骨髓穿刺和活检。骨髓穿刺涂片对于评估细胞形态和原始细胞百分比至关重要,而骨髓活检则用于确定骨髓的细胞分布和结构。诊断的金标准是形态学上的“发育异常”(dysplasia)。2022年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分类已将MDS重新命名为“骨髓增生异常肿瘤”(Myelodysplastic Neoplasms),并强调了遗传学异常在亚型定义中的核心地位。


根据WHO第五版分类,MDS被细分为基于遗传异常定义的亚型和形态学定义的亚型。例如,MDS-SF3B1 和 MDS-biTP53 就是通过特定的基因突变来定义的,而 MDS-IB1 和 MDS-IB2 则主要依据骨髓和血液中原始细胞的比例(从5%-9%到10%-19%)。国际共识分类(ICC)也提出了类似的分类体系,但细节上存在差异,例如其对MDS/AML界限的定义更为宽泛。预计在2026年,一个融合WHO和ICC的新分类系统将会问世。



除了形态学和细胞遗传学分析(如常规核型分析、新的光学基因组图谱技术),流式细胞术和基因组测序技术在诊断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特别是分子遗传学分析,不仅可以用于计算预后(如IPSS-M评分),还能辅助诊断。然而,必须承认的是,对于早期低风险、发育异常不明显的患者,诊断具有一定主观性,据报道,初始诊断时的不一致率接近20%。


此外,诊断MDS时需排除几种前驱疾病:(1)意义未明的特发性血细胞减少症(ICUS):存在血细胞减少,但无发育异常证据,也无克隆性证据。(2)潜能未定的克隆性造血(CHIP):存在体细胞突变,但无血细胞减少和发育异常。(3)意义未明的克隆性血细胞减少症(CCUS):同时存在血细胞减少和体细胞突变,但无MDS的明确诊断标准。CCUS进展为MDS或AML的风险远高于ICUS,尤其是在存在高度预测性的突变模式时。这些区别对于临床决策至关重要。



三、风险分层:从IPSS到IPSS-M


MDS的预后具有高度异质性,因此需要精确的风险分层系统来指导治疗。最常用的系统是修订的国际预后评分系统(IPSS-R)和分子IPSS(IPSS-M)。IPSS-R整合了外周血细胞减少程度、骨髓原始细胞百分比和细胞遗传学风险(分为五类,包括20多种不同的染色体异常)。如图1所示,细胞遗传学风险从“极好”(如del(11q)、-Y,中位生存期60.8个月)到“极差”(如复杂核型,中位生存期仅5.7个月)。



而IPSS-M则进一步纳入了包括TP53(区分单等位和双等位突变)在内的16个关键基因的突变信息,提供了更精细的预后分层。值得注意的是,约10%的患者,IPSS-R和IPSS-M的评估结果是不一致的。此外,低风险MDS患者的自然史本身也高度异质。研究者已经开发出专门针对低风险MDS的预后评分,用于识别那些预后不良、可能适合早期干预的患者。


四、治疗:不同风险的适应性策略


2026年MDS的治疗格局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可分为五大类别进行讨论:ICUS/CHIP/CCUS、低风险MDS、低风险HMA失败、高风险MDS、高风险HMA失败。基于风险和年龄的治疗决策流程见图2。



01、ICUS/CHIP/CCUS的治疗


目前,对于ICUS/CHIP/CCUS患者,尚无数据支持进行积极治疗。主要的管理策略是观察和随访,尤其是在专门的“CHIP诊所”进行,并关注对心血管疾病等共病的管理。对于因其他恶性肿瘤接受过治疗而出现的治疗相关CHIP/CCUS,其进展风险极高,需要特别关注。


02、低风险MDS的治疗


低风险MDS的治疗目标是减少输血需求、延缓向高风险或AML转化,并改善生存。2026年,其治疗选择已大大丰富。


  • 一线治疗:对于输血依赖的患者,罗特西普(一种TGF-β抑制剂)已成为首选。COMMANDS试验显示,与促红细胞生成素(ESA)相比,罗特西普能显著提高非输血依赖率(60.4% vs. 34.8%)并延长反应持续时间。对于伴有5号染色体长臂缺失(del5q)的贫血患者,来那度胺是标准治疗,疗效显著。


  • 二线治疗:当一线治疗失败后,Imetelstat(一种端粒酶抑制剂)是重要的二线选择,尤其对ESA治疗失败的患者,其主要终点的8周红细胞非输血依赖率达40%,显著优于安慰剂的15%。传统的去甲基化药物(HMA,如阿扎胞苷和地西他滨)通常作为三线或后线选择。


  • 支持治疗:包括使用预防性抗生素和铁螯合治疗(对铁蛋白>2500 ng/mL的患者)。对于新诊断低风险患者,通常不推荐进行异基因干细胞移植(alloSCT),但对于年轻、伴有严重低增生性MDS的患者,应尽早考虑移植。



03、高风险MDS的治疗


高风险MDS的治疗目标是延长生存期。


  • 标准一线治疗:去甲基化药物(HMA)仍然是大多数患者的标准一线治疗。阿扎胞苷是唯一在随机对照试验(AZA-001)中证明能显著改善生存的HMA(其中位生存期24.5个月 vs. 标准治疗15个月)。口服地西他滨/西达尿苷(ASTX727)作为静脉地西他滨的等效替代品已被批准,提高了患者的便利性,并且在p53突变疾病中显示出显著活性。


  • 联合治疗前景:尽管AZA联合维奈托克的VERONA试验(VERONA trial)在总生存期上未显示出差异,但新药lisaftoclax联合HMA的III期研究(GLORA-4)正在进行中。以口服地西他滨/西达尿苷联合维奈托克的全口服方案显示出令人鼓舞的早期结果(总缓解率94%,中位生存期30个月)。


  • 异基因干细胞移植(alloSCT):这是唯一可能治愈高风险MDS的方法,尤其适用于年轻且有合适供体的患者。然而,移植时机、预处理方案以及移植后复发风险是核心问题。特别是,伴有TP53或RUNX1等高风险突变的患者,即使接受移植,预后也极差,复发率高。因此,对这些患者需要谨慎权衡移植的利弊,并探索移植前后的优化策略,如移植后采用低剂量阿扎胞苷或地西他滨进行维持治疗等。


04、HMA失败的困境


HMA失败是MDS领域主要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一旦HMA失败,预后极差:低风险患者中位生存期为15-17个月,高风险患者则骤降至4-6个月。目前,尚无标准治疗方案被证明对这部分患者有显著疗效。所有HMA失败的高风险患者都强烈建议参加临床试验,并评估异基因干细胞移植的可能性。


五、精准医学与未来展望


MDS 研究的一项重大进展是引入了二代测序(NGS)技术,其已从实验室工具转变为临床决策的关键组成部分。TP53、SF3B1、IDH1/2、FLT3等驱动基因的发现,不仅加深了我们对疾病生物学的理解,也催生了靶向疗法。例如,罗特西普在SF3B1突变富集的环状铁粒幼细胞患者中效果显著;IDH抑制剂(如恩西地平、艾伏尼布)已获批用于特定突变患者;FLT3抑制剂在HMA失败且伴有FLT3突变的患者中显示出活性。因此,在治疗决策的关键节点进行NGS分析已成为常规推荐。


尽管罗特西普和imetelstat改变了低风险MDS的治疗格局,口服地西他滨/西达尿苷改善了高风险患者的治疗体验,但高风险MDS的生存改善仍然不足。特别是p53突变的MDS和HMA失败的患者,仍是未来研究和药物开发的重中之重。“综合治疗”(Total Therapy)的理念正在被倡导,即通过强大的新联合方案诱导深度缓解,再通过异基因干细胞移植巩固,以期实现疾病的长期控制乃至治愈。


▌参考文献:

G. Garcia-Manero, “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2026 Update on Diagnosis, Risk-Stra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 American Journal of Hematology (2026): 1–19, https://doi.org/10.1002/ajh.70405.

版面编辑:张冉   责任编辑:崔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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