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造血与淋巴组织肿瘤分类标准，不同分化阶段的B细胞来源肿瘤被界定为独立疾病实体。既往虽有个别多发性骨髓瘤患者继发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ALL）的病例报道，但B-ALL患者在治疗过程中进展为成熟浆细胞肿瘤的现象，至今未见报道。

近日，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王建祥/邱少伟教授团队在国际血液学权威期刊Haematologica发表题为《Single-cell dissection of plasma cell clonal evolution to smoldering multiple myeloma after CD19 CAR-T cell therapy in B-cell 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整合单细胞多组学分析与微小残留病（MRD）示踪技术，首次系统揭示了一例B-ALL患者在接受CD19 CAR-T细胞治疗后，体内潜在浆细胞克隆逐步扩增并最终进展为冒烟型多发性骨髓瘤（SMM）的完整演化轨迹。

该患者初诊时以 B-ALL 为主要临床表现，骨髓中原始淋巴细胞比例高达96.5%，仅可见极少量浆细胞，经治疗后达完全缓解。但随访中基于 NGS 的 MRD 监测持续检出 IGH/IGV 相关克隆信号，提示B系克隆残留。在此背景下，患者进一步接受CD19 CAR-T细胞治疗。治疗后，B-ALL相关克隆被清除，但 IGH/IGV 克隆信号并未消失，反而在随访中逐渐增强。与此同时，骨髓中浆细胞比例持续升高，血清免疫球蛋白水平进行性增高。CAR-T治疗后180天，患者最终确诊为冒烟型多发性骨髓瘤。

为精确追踪克隆来源及其演化轨迹，研究团队采集了患者初诊期、CAR-T治疗后第28天和第180天骨髓样本，进行单细胞多组学测序（scRNA-seq + scBCR-seq）。结果显示，该疾病演化并非CAR-T治疗诱发的新发肿瘤，而是患者在B-ALL初诊时即已存在的浆细胞相关克隆，在抗白血病治疗过程中得以保留，并在CAR-T治疗后逐步获得选择性扩增优势。

进一步机制分析表明，CAR-T治疗显著重塑了骨髓免疫微环境，尤其是干扰素刺激基因（interferon-stimulated genes，ISG）高表达的T细胞、NK细胞以及非经典单核细胞逐步扩增。这些IFN反应性免疫细胞与浆细胞形成密切的细胞间通讯，可能为浆细胞克隆的存活与扩增提供支持。研究指出，在清除CD19⁺ B细胞的同时，CAR-T治疗可能改变骨髓原有的生态位平衡，使原本隐匿的浆细胞克隆获得有利的生存空间。

这是目前全球首例报道的B-ALL患者在CD19 CAR-T治疗后进展为SMM的病例，该研究结果提示，CAR-T治疗在高效清除靶向白血病克隆的同时，可能重塑B细胞谱系内的克隆选择格局，使非靶向、成熟浆细胞相关克隆获得相对扩增优势。这一发现提示，CAR-T治疗后的疾病监测不应仅限于白血病复发，还应系统评估免疫球蛋白相关克隆及免疫微环境变化，以全面识别潜在的长期克隆演化及继发性肿瘤的风险。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邱少伟副主任医师，王建祥教授和刘文兵助理研究员为本文的共同通讯作者，博士研究生余禾野和张广吉副主任医师为共同第一作者。安刚教授对该患者的诊断提供了重要支持。该研究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创新基金及天津市科技计划等多项资助。

参考文献

1. Barnell EK, Skidmore ZL, Newcomer KF, Chavez M, Campbell KM, Cotto KC, et al. Distinct clonal identities of B-ALLs arising after lenolidomide therapy for multiple myeloma. Blood Adv. 2023 Jan 24;7(2):236–45.

2. Roerden M, Hensen L, Besemer B, Schwartz F, Reuss K, Weiss-Haug A, et al. Dual Anti-CD19/22 and Anti-BCMA CAR-T cell therapy in a patient with multiple myeloma and secondary B-ALL. Blood Adv. 2025 Sep 30;bloodadvances.2025017770.

王建祥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临床首席专家

国家血液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首批长聘教授；

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第十届主任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内科医师分会副会长、血液科医师分会副会长等职务；

天津授衔专家、海河医学学者、首届天津名医、获天津市“十佳”医务工作者、“中国好医生”月度人物；

从事血液病临床与基础工作多年，对各种血液病的诊治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现主要从事白血病及血液肿瘤的临床与基础研究。

邱少伟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学研究所）白血病诊疗中心病区主任

北京协和医学院硕士生导师

美国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访问学者

天津市青年科技优秀人才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白血病专家委员会第一届青年学组主任委员

研究领域为急性白血病的耐药机制解析与转化医学研究

以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在Cell(2026)、Blood(2023)、Cancer Res(2024)、J Clin Invest(2019)、Leukemia(2022/2025)、Blood Cancer J(2024)、Haematologica(2026)、Br J Haematol(2025)等杂志发表SCI论文20余篇，获天津市科技进步一等奖，主持多项国家级及省部级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