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巴瘤作为肿瘤药物治疗创新的风向标，其发展历程浓缩了中国肿瘤学科现代化的完整轨迹。从1992年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奠定化疗基石，到靶向、免疫及细胞治疗时代的迭代革新，中国淋巴瘤诊疗已走过三十五载峥嵘岁月，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历史性跨越。4月17至19日，2026 CACA西部整合肿瘤学大会在四川成都盛大召开。会议期间，《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特邀国家癌症中心原副主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原副院长、内科主任、航天中心医院肿瘤中心名誉主任石远凯教授，深度回顾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35年的关键突破与国产化崛起，并就精准分层、诊疗同质化及未来创新方向分享战略思考，为绘就“健康中国”癌症防治蓝图贡献智慧与力量。

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三十五年发展历程（1992-2026）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您1992年博士毕业即投身肿瘤内科，亲历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 35 年完整历程。从早期化疗、靶向、免疫到细胞治疗，您如何划分这 35 年的关键阶段？每个阶段最具里程碑意义的突破是什么？

石远凯教授：在本次大会的淋巴瘤专场中，我作了题为《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35年发展历程（1992-2026）》的报告。之所以将1992年作为起点，是因为这一年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rhG-CSF）在中国进入临床试验并随后上市，标志着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现代化进程的开始。

01、化疗时代的基石：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的应用

在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问世之前，化疗是肿瘤内科及淋巴瘤治疗的主要手段。而化疗最常见的毒副反应为中性粒细胞减少，这不仅会导致化疗无法按计划正常进行，还会增加患者感染及相关并发症的风险。1992年，随着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在中国的上市，使这一局面得到显著改善。值得一提的是，中国自主研发的长效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聚乙二醇化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注射液（津优力）于2011年上市，其研发成果荣获2020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进一步巩固了支持治疗的基石。

02、从靶向到免疫：治疗模式的迭代与革新

随着药物研发的推进，化疗时代逐渐受到新治疗手段的挑战，淋巴瘤治疗领域涌现出多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1997年，美国FDA批准全球首个肿瘤靶向药物——利妥昔单抗（Rituximab），用于治疗B细胞淋巴瘤，开启了肿瘤靶向治疗的先河。

2011年，全球首个靶向CD30的ADC药物维布妥昔单抗（Brentuximab Vedotin）上市，用于治疗CD30阳性霍奇金淋巴瘤和间变性大细胞淋巴瘤，标志着肿瘤治疗进入ADC时代。

2016年，美国FDA批准纳武利尤单抗（Nivolumab）用于治疗复发/难治性经典型霍奇金淋巴瘤，全球肿瘤治疗正式迈入免疫治疗时代。

03、中国力量的崛起：国产创新药的百花齐放

上述创新疗法在中国也陆续落地，特别是在免疫治疗和细胞治疗领域，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免疫治疗元年（2018年）：中国国产的两个PD-1单抗上市，其中信迪利单抗的首个适应证即为治疗复发/难治性经典型霍奇金淋巴瘤。随后，共有5个国产PD-1单抗上市的首个适应证均为治疗复发/难治性经典型霍奇金淋巴瘤。

CAR-T治疗元年（2021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两个CAR-T产品上市，开辟了肿瘤细胞治疗的时代，用于B细胞淋巴瘤的治疗。后续双特异性抗体在中国的上市，开启了肿瘤双抗治疗的新篇章。

可以看到淋巴瘤治疗在整个肿瘤药物治疗发展历程中扮演了重要的引领者角色。从1946年化疗时代以氮芥治疗霍奇金淋巴瘤为起点，到后来的靶向治疗、免疫治疗、CAR-T细胞治疗、双特异性抗体治疗以及目前如火如荼的ADC治疗，追溯其历史，往往都是从淋巴瘤领域开始，并最早在淋巴瘤治疗中取得成功。

因此，回顾中国淋巴瘤药物治疗35年的发展历程，实际上是对整个肿瘤药物治疗现代化进程的系统梳理。我自大学毕业后，先后攻读硕士、博士学位（师从孙燕院士），1992年毕业后在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内科工作，完整亲历了这一全过程。我认为有必要将这段历史记录下来，以便后人能够全面、客观、深入地了解这一时代的发展脉络。

从“跟跑”到“领跑”：见证中国淋巴瘤药物研发的崛起与惠民历程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您牵头400余项临床试验，推动西达本胺、信迪利单抗、汉利康等10余种国产新药上市，并主导制定多部国家诊疗规范和指南。从“跟跑” 到 “并跑 / 领跑”，您认为中国淋巴瘤药物研发与临床应用的核心转变与最大挑战是什么？

石远凯教授：1992年从日本留学回国后，在孙燕院士领导下，我参与了普通型rhGM-CSF（生白能）在中国的注册临床研究。随后，普通型rhG-CSF的两个进口产品——"惠尔血"与"格拉诺赛特"的临床研究我也参与其中，并担任格拉诺赛特研究的主要研究者。

此后，中国自主研发的聚乙二醇化重组人粒细胞刺激因子（津优力）获批上市，这一发展历程令我感触尤深。早期的肿瘤支持治疗药物及抗肿瘤药物均为跨国制药企业研发，而现今中国自主研发的药品已经成为临床主力。我在报告中提及的西达本胺、利妥昔单抗生物类似药以及PD-1单抗等药物，均为国产原研药物或生物类似药。作为这一进程的亲历者，我深切体会到中国制药企业研发能力的增强和国产新药为中国患者带来的切实获益。

上述国产新药均已纳入国家医保药品目录，显著提高了患者的可支付性与治疗可及性。当前，中国新药研发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针对新靶点、新作用机制的药物正在积极研发中。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原研新药将会在淋巴瘤及其他肿瘤治疗领域持续获批上市，解决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进一步改善患者预后、提升生活质量并延长生存期。

精准分层与同质化并进：展望中国淋巴瘤诊疗的未来蓝图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35年来，中国淋巴瘤5年生存率显著提升但仍有差距。站在2026年新起点，您对精准分层、本土创新、可及性、基层规范化、国际合作五大方向，有何战略思考与未来展望？

石远凯教授：国家癌症中心2003—2015年的统计数据显示，我国淋巴瘤患者的5年生存率低于全部癌症患者的平均水平。然而，最新的2019至2021年报告显示，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我国整体癌症及淋巴瘤患者的5年生存率均实现了显著提升。尽管数据向好，但淋巴瘤作为一种异质性极强、专业性要求极高的疾病，其诊疗水平在不同地区间仍存在客观差异。在部分顶级医疗中心，如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其诊疗水平与国际先进水平相当，但这并不代表全国整体的平均水平，基层医疗机构的诊疗能力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此外，在评估淋巴瘤5年生存率和治疗效果时，不能笼统地讨论"全部患者"。淋巴瘤具有高度异质性，不同类型淋巴瘤的预后差异显著；同时，疾病分期也是影响预后的关键因素。因此，客观评价治疗效果必须限定于特定病理类型和具体分期，唯有如此才能得出准确、贴切的结论。

展望未来，随着诊疗规范、指南的不断普及和全国诊疗同质化水平的提升，我国淋巴瘤整体诊疗水平必将不断改善。以中国抗癌协会（CACA）淋巴瘤专业委员会为例，其每年在全国范围内组织约100场CACA淋巴瘤指南巡讲，通过整合肿瘤学大会、整合淋巴瘤大会等学术平台，切实提升了基层医务人员对诊疗规范和指南的理解与执行能力。同时，随着临床研究水平的不断提升，新的研究成果将持续纳入诊疗规范和指南，进一步推动诊断精准化和治疗规范化，从而改善患者预后。对此，我充满信心。

专家简介

石远凯 教授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

肿瘤学博士 肿瘤内科主任医师 博士研究生导师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长聘教授

中国癌症基金会第八届理事长

雄安新区医学会第一届会长

雄安新区癌症中心首任主任

中国医师协会肿瘤医师分会第一届、第二届会长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临床化疗专业委员会第三届、第四届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淋巴瘤专业委员会第五届主任委员

中国药学会抗肿瘤药物专业委员会第一届、第二届主任委员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肿瘤内科分会第一届主任委员

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

上海证券交易所科技创新咨询委员会委员

《中华医学杂志》副总编辑

进行抗癌药物及相关临床研究400余项，以第一和/或通讯作者发表文章400余篇，主编主译著作20余部，牵头制定国家诊疗规范、指南和专家共识30余部。